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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陈某、杨某等人故意伤害案”中看共同故意

作者:王燕飞 来源: 发布时间:2012年08月21日 点击数:

案 例  

一、基本案情  

 20110102 11时许,陈某同杨某、吴某、孙民等人到冯某家喝其子的满周岁酒,在喝酒席间,杨某与邻村村民蔡某发生口角争执,酒后准各离开时,陈某、吴某、杨某、三人因不满蔡某跟在后面与他们争吵,在冯某家的院子处对蔡某实施殴打。在对蔡某实施殴打的过程中,杨某手持从车上拿下来的砍刀将蔡某左手食指割伤,之后陈某、杨某、吴某将蔡某打摔倒在地上,接着继续用拳脚对蔡某实施伤害。在被冯某家的亲戚阻拦下,陈某、吴某、杨某三人才停止对蔡某实施伤害。被拦开后陈某、吴某、杨某三人上车准各离开山心村,陈某看见摔倒在地上的蔡某起来打电话,认为蔡某是叫人对他们实施报复,陈某、吴某、杨某从车上下来,陈某、吴某追赶蔡某想继续殴打蔡某,蔡某见陈某、吴某追过来后,往冯某家的前面鱼塘处跑,吴某追赶时被冯某拦下,陈某则持着从篱笆捡来的砍刀绕过冯某家房子追向蔡某,追至冯某家后面的鱼塘处时追上了蔡某,陈某就用手中的砍刀往蔡某身上乱砍,致使蔡某右手手腕被砍断,左手小臂被砍一刀,额头左侧被砍一刀,右肩被砍一刀。  

二、本案存在的问题  

 在审理此案过程中,对陈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并无争议,但对杨某的行为是否构成故意伤害罪的共犯和吴某是否属于故意伤害既遂及对蔡某的重伤害承担何种责任则存在不同看法。  

对于杨某,一种意见是认为其成立故意伤害的共犯,因为第一次打人中杨某起着主要作用,第二次的打人中虽然他没有起身追,只站在车外边,但两次打人时间间隔很短,且具有相关性,他也是故意伤害案的共犯。另一种意见则认为前后两次打人的行为是独立分开的,第一次的打人行为没有造成轻伤以上的后果,不构成故意伤害,杨某只参与了第一次打人,不构成犯罪。第二次的打人没有证据证明他有共同犯罪的共同故意,杨某不是故意伤害罪的共犯,不能对其起诉。  

至于吴某,对于他跑出车外追赶蔡某,主观上存在伤害的故意,客观上还未实施就被阻止了的情况,有人认为其故意伤害既遂,也有人认为是未遂。而关于他要不要对陈某对蔡某造成的重伤害负责,则存在以下两种意见。一种意见认为吴某主观上有伤害的故意,客观上也追赶出去,可以认定其和陈某有共同的伤害意思,二人之间成立共同犯罪,按照共同犯罪理论上的“部分行为全部责任”的说法,吴某对陈某造成的重伤害的后果亦要承担责任。另一种意见在吴某是否成立共犯问题上与前一种意见相同,但在是否适用“部分行为全部责任”这一原则,则认为不能简单的适用这一原则,而应依据当时临时实行行为的犯罪与原共谋罪行的性质差异、其他共犯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及是否在场、当场或事后的即时表现等具体情况综合判断。本案中陈某在拿刀砍伤蔡某时,吴某不在现场,无法预见后面的结果,对被害人重伤的结果不应承担责任。  

 在处理杨某问题上笔者比较认同后一种意见,认为杨某不构成犯罪,对其不予起诉。而在吴某问题上,笔者认为吴某属于故意伤害既遂,他应该承担共同犯罪的责任,但在适用“部分行为全部责任”时应该综合考虑当时临时实行行为的犯罪与原共谋罪行的性质差异、其他共犯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及是否在场、当场或事后的即时表现等具体情况。下面我们从共同故意伤害犯罪的基本理论来对本案进行分析。  

案例分析  

一、杨某不是故意伤害案的共犯  

共同故意伤害犯罪首先表现为共同犯罪。共同犯罪,简称共犯,是与一个单独犯罪相对称的复杂的犯罪形态。对此,各国刑法均有专门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5条规定:共同犯罪是指两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据此,构成共同故意伤害犯罪既要在主观上有共同的伤害故意,又要在客观上有共同的伤害犯罪行为。  

就本案而言,我们首先从主观方面分析。从犯罪主观方面看,构成共同故意伤害犯罪要求各共同犯罪人具有共同的伤害故意。即各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伤害他人的后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伤害后果发生。本案第一次伤害蔡某时杨某、吴某和陈某都明知自己的行为和其他人的共同行为会发生蔡某受伤的结果,可以认定杨某等人均具有共同伤害的故意,只是由于第一次的伤害行为未造成轻伤以上的后果,不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而第二次伤害行为发生时,杨某作为三人中最有威信的人只站在车旁,不去阻止他的同伴伤害蔡某,可以认为其对蔡某受伤害的结果是希望或者放任的,他具有共同的伤害故意。  

从上面的分析可知杨某具有共同的伤害故意,符合了共同故意伤害的的主观构成要件,但是共同故意伤害犯罪的主观方面除了要求各共同犯罪人具有共同的故意伤害外,还要求参与犯罪的各共同犯罪人通过犯意的沟通和联系,知道还有其他犯罪人和自己一起共同实施犯罪。 赵俊甫 老师认为有无意思联络是判断共同犯罪的关键:“只有通过意思联络,才能使各行为人的认识因素和意志因素超越自身的限制,使共同实行行为等客观要素得以成为可以归因于各行为人个人的罪过的评价素材,从而原本系单独的罪过转化为表现为共同形式的共同罪过。”即共同犯罪的主观基础在于意思联络,要成立共同故意伤害罪也要证明各行为人之间存在有故意伤害的意思联络。  

意思联络是共同伤害犯罪人以明示或暗示的方法表明愿意共同实施伤害犯罪。需要指出的是共同伤害犯罪人之间的意思联络,并不要求所有共同犯罪人之间都必须存在,只要实行犯与其他共同犯罪人之间存在意思联络就够了。“意思的联络不应当限定为犯罪故意的联络,只要就共同实施构成要件的行为具有一般意义的意思联络即可。因为一般意义的意思联络也完全能够起到相互促进、强化对方不履行注意义务的作用,从而使任何一方的行为与他方造成的事实、结果,只要具有预见可能性,就必须承担责任。”根据案卷材料,在听到蔡某打电话喊人时,杨某坐在驾驶座,陈某和吴某准备上车。陈某在听到蔡某的话后,起身追赶,吴某紧随其后。在陈某和吴某追出时,杨某只是下车站在车辆旁边观看。吴某在追到冯某家鱼塘时被拦住,陈某则追上蔡某,并用不知从哪来的砍刀砍伤了蔡某。整个行为中,杨某没有参与实施,但是根据共同犯罪理论,只要其与陈某、吴某在那一瞬间达成了意思联络,他就成立共同故意伤害的正犯,也要对本案的结果负责。达成意思联络的表现形式包括明示、暗示和默示。明示形式的意思联络表现为言语交流,如通过电话、书信、面谈、信息等形式,确定作案对象、手段与方法。暗示往往以肢体语言来表示,如点头示意、赞许、同意的神态、积极地配合犯罪等。默许是对之前达成的意思和实行中出现的新行为不加以阻止。杨某在陈某和吴某等人中具有很高的威信,一般来说在当时的情况应该会有所表态,没有发一句话,也会以一个眼神、一个手势来表示,但由于侦查方面的缺陷,现有的案卷材料无法证明杨某当时作了什么肢体动作,因此无法认定他和陈某、吴某在第二次伤害行为中具有意思联络。  

共同故意伤害犯罪的客观要件则包括三个方面:  

(一)犯罪人数在两人以上。虽说犯罪人数在两人以上,但其并不要求两个(以上的)人都具备完全的责任能力。有责任能力者和限制责任能力的精神病人共同实行犯罪的,后者按照刑法第18条第3款的规定“应当负刑事责任”可以成立共同故意伤害的正犯。  

(二)有共同实行的故意伤害行为,共同伤害行为指行为人实施了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行为。通常表现为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行为,包括两种情形:一是破坏人体组织的完整性;二是破坏人体器官的正常机能。伤害行为必须是非法的,因正当防卫或紧急避险而伤害他人、医疗行为、体育竞技中的损伤等都不构成本罪。并且他们的行为都是为了达到同一犯罪目的、指向相同的目标,从而紧密相联、有机配合。换句话说他们各自的犯罪行为,都是整个犯罪活动的必要组成部分,都同发生的犯罪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这正是共同犯罪人应负刑事责任的客观基础。  

(三)伤害结果在轻伤以上。故意伤害是结果犯,即共同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行为必须已造成他人人身一定程度的损害结果,才能构成本罪。依照刑法对本罪的规定,伤害犯罪结果分为四类:轻伤、重伤、伤害致死和“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构成共同伤害,其伤害结果必须达到轻伤以上,如伤害他人致人轻微伤害的,只是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违法行为。是否属于轻伤或重伤,必须通过刑事科学技术鉴走。另外,在确定伤害刑事责任时,应排除他人不当行为的介入,即要查明伤害行为必须对伤害结果的发生具有原因力,与伤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根据共同故意伤害客观方面的理论来看,首先本案中的杨某和吴某、陈某三人都具有完全的刑事责任能力,在主体和人数上都符合共同故意伤害的构成要件。其次,杨某和吴某、陈某三人具有共同的故意伤害行为。在第一次在对蔡某实施殴打的过程中,杨某手持从车上拿下来的砍刀将蔡某左手食指割伤,之后陈某、杨某、吴某将蔡某打摔倒在地上,接着继续用拳脚对蔡某实施伤害,据此可知杨某和吴某、陈某三人具有共同的故意伤害行为。在第二次殴打中,只有陈某、吴某追赶蔡某,吴某追赶时被冯某拦下,陈某则持着从篱笆捡来的砍刀将蔡某砍伤,杨某没有参与伤害。最后,第一次殴打只是将蔡某左食指割伤,尚未到达轻伤,此次行为不构成共同故意伤害罪。而第二次陈某、吴某将蔡某的左手腕砍断已经造成重伤,符合共同故意伤害罪。杨某因未参与第二次殴打,且没有证据表明其与其他两人形成了意思联络,不能认定其为本案的共犯。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主观上杨某是具有故意伤害的犯罪故意的,但在客观上,杨某第一次参与的伤害行为没有造成轻伤,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只追究其行政责任,而第二次因无法证明其与陈某和吴某之间有无意思联络,根据疑罪从无原则,应认定杨某不是共同故意伤害案的共犯,不承担刑事责任。  

二、吴某共同故意伤害既遂  

本案中吴某毫无疑问是故意伤害的共同正犯。首先主观上吴某具有故意伤害的直接故意。从案情看,陈某追赶蔡某时,吴某紧也立马追赶上去,很明显,他对蔡某有着直接的伤害故意。其次,在共同故意的认定上,吴某是以肢体语言与陈某达成故意伤害的意思联络。前面已经提到,意思联络的表现方式有明示、暗示和默示三种。明示主要是语言表示,暗示则主要是以肢体语言来表示。在陈某追打蔡某时,吴某也紧随其后要给陈某提供帮助,他通过行为的直接参与与陈某达成了共同的故意伤害的意思表示,即二人间有共同的伤害故意联络。最后,客观上吴某追赶了出去,虽未殴打到蔡某,但他给被害人造成心理的恐慌,他与陈某二人成立共同故意伤害罪的共犯。  

对吴某成立共同正犯不存在任何疑问,但对于吴某的故意伤害是否既遂,则涉及到刑法理论里的共同正犯的未遂理论。共同正犯的未遂,是指两人以上共同实行犯罪构成客观方面基本要件的行为,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达到既遂的情况,也即关于在共同犯罪行为中所有行为者都是实行犯的场合中的未遂问题。共同正犯的未遂主要包括以下三种可能性:  

(一)全部的共同行为人都因为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完成犯罪,整个犯罪行为也因此而未遂;  

(二)虽然一部分共同行为人已经完成了他所认为需要完成的行为,而另一部分则并未完成,并因此导致整个犯罪行为未遂。  

(三)一部分行为人未完成犯罪行为,而另一部分共同行为人完成了他所认为需要完成的行为,并导致了整个犯罪行为的既遂。根据上诉理论,吴某第二次欲殴打蔡某而被阻拦的行为属于共同正犯未遂里的第三种情况。  

学界对于第一、二两种情况下的共同正犯的未遂的认定争议并不大,因为在这两种情况下,整个犯罪行为是处于未遂状态的,虽然也有部分行为人的完整行为,但那只是一种同质情况下量的不同,只会影响量刑而不会影响定罪。而对第三种情况,刑法理论界存在较大的争议。在认定整个共同正犯的既遂的前提下,是否还应当从各个共同正犯者的角度出发,分别地加以认定,即是否承认共同正犯中既遂与未遂的并存的问题主要存在两种观点:  

一种是持反对的观点,称为“整体既遂说”。该观点认为,共同犯罪是两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的行为,尤其是在行为人都是正犯的场合,各行为人之间相互利用、相互支持、互为补充,共同结为一个有机整体,各行为者都应当对整体的行为承担责任,只要一人既遂导致犯罪既遂,所有人的行为均既遂。整体既遂说目前处于通说的地位,如 马克昌 老师认为:“在共同实行犯的情况下, 各共同犯罪人共同直接实行犯罪,他们的行为互相结合, 成为一个共同犯罪行为的整体,所以,尽管个别地考察, 其中某一人的行为并未引起结果的发生, 但如果其他共同犯罪人的行为引起结果发生时,全体共同犯罪人均应以犯罪既遂论,不能对行为未引起结果发生的共同犯罪人论以未遂。” 童伟华 老师亦赞同此说:“对于亲手犯或行为犯,不能根据个人情况分别判定是既遂还是未遂, 而应当将所有的共犯行为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只要其中一人的行为达到了既遂, 其他的共同正犯都应承担既遂的刑事责任。” 张明楷 老师更是整体既遂说坚定拥护者:“如果共犯人中一人的行为导致既遂,则其他共犯人均成立既遂;若果共犯人中一人着手实行犯罪,其他共犯人不可能成立犯罪预备。”  

另一种持赞成的观点,称为“既遂未遂并存说”。如 赵秉志 教授认为,“整个犯罪既遂所要求的是每个共同实行犯均完成其实行行为,各个实行犯又都只能完成自己的犯罪行为而不能代替他人完成犯罪,犯罪过程中所可能发生的意志以外的原因, 又往往阻止某些实行犯使其不能完成犯罪,这样就会出现有人既遂有人未遂即既遂未遂并存一案的情况。”从内容上说,既遂未遂并存说并不是绝对地否认“整体既遂说”,而是为了对“部分行为全部责任”这一原则的范围作出限制,该观点认为,在共同正犯的场合,一般情况下采取一人导致既遂全体既遂原则,如共同杀人行为,只要一人既遂即全体既遂;但在有的情形中则应该具体加以区分,承认有人既遂有人未遂。  

笔者比较赞同“整体既遂说”。因为较之单个人实施犯罪行为, 在共同犯罪中, 各共犯人之间的行为相互鼓励、相互支持, 才能使各共犯人敢于实施犯罪行为,并且由于共同实施才使犯罪行为得以较为顺利地进行。正如本案中的吴某,他在继陈某追出后也紧追其后欲殴打蔡某,他追出去的行为一方面给被害者的心理造成一定的恐慌,一方面助长了同伴陈某的气势,使陈某认为有人和自己一起实施伤害而有恃无恐对蔡某下手。假设只有陈某一个人追出去,蔡某不一定会紧张得跑开,没有还手之力,而陈某也不会被鼓动得失去理智。很多共同故意伤害案最初也只是因为一些小事而引起,但因为众人的鼓动而使整个形势无法控制,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可以说如果没有其他人与其共同实施犯罪行为的鼓励 , 其单个人难以实施犯罪行为。从这样一个角度看, 即使并未将犯罪行为实施完毕的人,但由于该行为与所有共犯人的行为组成一个整体, 应当认为, 所有共犯人均应对整体的行为承担刑事责任。由此,根据“整体既遂说”,吴某虽然在第二次伤害中并未实际伤害到蔡某,但是他的行为不属于未遂,而是与陈某一样都是既遂。  

三、吴某的责任承担  

前面分析到,吴某属于共同故意伤害的共同正犯的既遂,按照“部分行为全部责任”这一原则他也要对陈某造成的重伤害的后果承担责任。但是对于陈某从篱笆捡起刀来把蔡某砍成重伤的这一后果,以吴某当时的情况来看是无法预见的,让其与陈某承担同样的责任似乎不合理。笔者认为在适用“部分行为全部责任”这一原则时不能简单的适用,而应依据当时临时实行行为的犯罪与原共谋罪行的性质差异、其他共犯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及是否在场、当场或事后的即时表现等具体情况综合判断。  

共同故意伤害犯罪中认定共犯责任之所以坚持“部分行为全部责任”原则,是因为共同故意伤害犯罪不同于单个人故意伤害犯罪,其造成的社会危害性和主观恶性更大。在共同犯罪中,所有行为人对伤害结果都持“希望”或“放任”的态度,只是伤害结果具体由谁造成则带有一定的偶然性。仅以伤害结果与具体行为的关联来确定刑事责任的承担,有客观归罪之嫌,有违“主客观一致”的刑事处罚原则。因此,所有实施伤害行为的人员都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且若只追究共同伤害案件的直接致伤者,就会因为只关注共同犯罪后果而忽视共同犯罪主观恶性,导致刑事打击面变小,不利于社会安定。这就决定了在追究共同伤害犯罪行为人的刑事责任时,必须坚持“部分行为全部责任”的原则。也就是说,共同犯罪的刑事责任应该由各共同犯罪人共同承担,每一个共同犯罪人都要对参与实施的犯罪承担刑事责任。  

但是,对共同故意伤害正犯采取“部分实行全部责任”的原则,并不意味着对所有正犯判处一模一样的刑罚,我国刑法中对共犯是按照主犯、从犯和胁从犯来规定处罚原则的,因此,在对共同正犯者量刑时也必须坚持区别对待和罪责自负的原则:一方面,在坚持“部分实行全部责任”原则的前提下,对各正犯予以分别考察,然后在依照刑法规定的处罚原则予以处罚;另一方面,各正犯者只能对基于共同故意所实行的那部分犯罪承担责任,对他人超出共同故意实行的过剩行为则不需要承担责任。  

本案中,陈某重伤蔡某的行为并没有超出与吴某共同故意伤害的范围,不存在共犯过剩的情况。所谓共犯过剩,是指在共同犯罪的过程中,正犯者故意或者过失地实施了超出共同故意范围的一种犯罪形态。在部分共犯人实施了超出计划的行为时,认定该超出的行为是否属于共犯过剩,关键就是要看行为人所实施的行为,是否超出了共同故意的范围。具体到本案,从吴某参与第一次殴打和第二次的追赶看,毫无疑问他有伤害蔡某的故意。在他进行追赶时就应该预见到他与陈某的行为会对蔡某造成伤害,这种伤害可能是轻伤害、也可能是重伤害。陈某把蔡某砍成重伤结果并未超出吴某的犯罪故意,不属于共犯过剩,吴某对此重伤结果也要承担责任。但在本案中,在陈某拿砍刀砍蔡某时,吴某不在现场,并未对蔡某造成实际的损害,在判定责任时应该与陈某承担的责任不同,在量刑上应从轻处罚。   

结 语  

通过对杨某等人故意伤害案件的分析,可知在伤害案件中,一是不能仅以行为造成的客观后果来断定行为人的主观故意,而应从是否有共同故意及有无意思联络进行区分。刑法中的共同犯罪所要求的共同故意应该是有严格意义的,不能作任意或扩大解释。共同故意是使各个共同犯罪人对共同行为所造成的危害结果负担刑事贵任的主观基础。如果各个行为人之间没有共同故意,即使他们的行为造成了某一危害结果,也不能认为是共同犯罪。以下三种情况就不能认定为共同故意犯罪:(一)二人故意侵犯同一对象,主观上都具有伤害他人的故意,但彼此间没有共同故意。(二)在两个行为人中,一方为故意,一方为过失。(三)多数行为人的过失犯罪。笔者认为,共同故意的准确含义当指行为人均明确自己与他人为达到同一目的在进行同一性质的行为。对突发性伤害案件,必须强调行为人的共同故意,不能把多数行为人的同样性质的行为与侵害对象的巧合、重叠统统作为共同故意和共同犯罪处理。  

二是对于共同正犯里一部分正犯未遂时应坚持按整体既遂来认定。一部分学者认为一个共同犯罪人的未遂或既遂并不标志着其他共同犯罪人的未遂或既遂, 每个共同犯罪人都只有在完成了构成要件的行为以后才能构成犯罪既遂。在这种情况下,就出现了共同实行犯中一人既遂而另一人未遂这种既遂与未遂并存的现象。笔者认为这显然忽略了共同犯罪的特点。因为较之单个人实施犯罪行为, 在共同犯罪中, 各共犯人的行为相互鼓励、相互支持, 才能使各共犯人敢于实施犯罪行为并且由于共同实施才使犯罪行为得以较为顺利地进行。如果承认部分既遂部分未遂,只追究共同伤害案件的直接致伤者,就会因为只关注共同犯罪后果而忽视共同犯罪主观恶性的错误,导致刑事打击面变小,不利于社会安定。例如杀人罪中,共同犯罪目的是要杀害某一个人, 不论谁杀, 都能实现这一杀人的意图。如果只惩治直接杀人者,会导致共同实行犯中的某一个共同犯罪人只是消极地放弃犯罪, 没有制止其他共同犯罪人的行为, 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仍会发生,不利于中止犯罪或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  

三是共同正犯的责任承担除了按照“部分行为全部责任”原则之外还应考虑其在共犯中的责任、地位、作用等其他情况。在坚持“部分实行全部责任”原则的前提下,对各正犯予以分别考察,然后在依照刑法规定的处罚原则予以处罚;另一方面,各正犯者只能对基于共同故意所实行的那部分犯罪承担责任,对他人超出共同故意实行的过剩行为则不需要承担责任。在犯罪集团案件中,对超出犯罪集团共同故意的成员独自的行为,只能由行为人独自承担贵任。共同故意伤害案件是常见多发的刑事案件,共犯刑事责任认定问题是处理该类案件的难点和焦点,无论是在刑法学界还是司法实务界都存在不少争议。准确划清共同故意伤害犯罪中各行为人的责任、地位和作用,从而准确地定罪量刑,对于保护被告人的合法权益,实现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无疑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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